三四本书（四）

《晚熟的人》

晚熟是什么？常林、蒋二和莫言都有自己的理解。常林的早熟，是不让人看低自己的假把式，正如我们不解常林为什么哭了，为什么胆大的常林哭了，这正说明他只是如孩童般装大人，并不是真正的成熟。而与他展开生死搏斗的单雄飞，比他熟多了。知晓拳脚无眼，搏斗时优先自保，而不是如常林般无所顾忌，只要赢就行了。网上有个梗“幼年保护期”，形容幼儿在众多危险中成长起来，却不夭折。尽管只是调侃，但我也见楼下滑滑梯处，总有在架子外攀爬的，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摔下。艺高人胆大也好，无知者无畏也罢。我还是惜命的，过两侧有停车位的马路时，必先观察一下来车，防止鬼探头。这正是车祸视频合集中学到的。

蒋二说晚熟就是别人聪明时，自己又傻又呆，别人年老、心机用尽，自己灵魂开窍、昏眼变明、秃头生毛，这晚熟难道还有返老还童的功效？蒋二自然是伶俐的，从小装傻躲了农业税，长大后，趁莫言获奖赚到第一桶金，地龙拳大会上算计众生。

莫言的晚熟，是有所为有所不为，是大智若愚。尽管他不觉得红高粱影视基地有啥好看的，但总是带人去，甚至还特地讲解一番。“当然我也可以不来，但总是来。”莫言心里还是想着助力家乡发展，这并不矛盾。至于有所不为，一是打断蒋二今后拿他为地龙拳大会说事的念头，二是莫言劝蒋二不要把武术和政治挂钩。弘扬中华传统文化是可以的，但拿日本人寻仇说事，就有可能引起外交问题。蒋二自然是聪明的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戏，也难怪莫言感慨自己又晚熟了一个量级，他可不如蒋二胆大和伶俐。

覃桂英姓覃，众多历史浪潮都没能击倒她，老年还在互联网上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圈。不同于张二昆教村民利用网络维权，增强主人翁意识，覃桂英搞得是造谣、断章取义，用的还是当初卖娃博同情、激民愤那套手法。如果舆论是这样的人在背后操弄，那是不是该吃一堑长一智了。所以对于热点问题，我选择让子弹先飞一会。否则，自己是否能接受真相其实很普通，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查明的真相？正如莫言在等待摩西一章的结尾中写道只有我不正常，一切都很正常。柳卫东失踪数十年，期间了无音讯，莫言怎么想都觉得应该有个团圆的结局，且自己设想的团聚总有些不合理，最后来到马秀梅家，发现一切都这么过来了，没有什么大新闻，只要想搞出大新闻的人。

人的思想是无法轻易改变的，过往的阅历和认知有时反而成为一种桎梏，这也就是覃桂英和张二昆的不同的根源所在，一个还在以批斗思想为指导，忽视了时代背景；一个则是利用互联网行使监督权。就连莫言也不愿与覃桂英多掺和，我又有什么必要去与人辩驳什么？尤其是在互联网，仔细想想，我也有一年多没“对线”了。上一期写完，我更清楚自身的局限性，所以才希望做到不知者有畏，以免到了别人的专业领域里，自己的半吊子水准展露无遗。而莫言更难得的是有知而不好为人师，起初劝说覃桂英，她倒推销起谣言，再劝说也无济于事，所以莫言删掉了关于覃桂英的谣言，拒绝了对方的兜售。再者，如覃桂英所说，在互联网上没人知道你是一条狗。小学初中那会，网络的虚拟性就已经是思想品德课、政治课上说过不止一遍的话题，网络并不能取代现实生活，更没必要在网络上花费太多的时间，家人、身体才是真正值得关注的东西。

后记：我写回忆时，脑海中的画面断断续续，连环画都称不上，更别说人物对话了。书末附有一张创作时间表，莫言在几十年后仍能回忆起儿时、刚工作时的经历。看来，成为作家不仅需要文笔，还需要记忆上的天赋。

《赡养人类》

《地火》说的是科技发展的代价，也可以是人类社会发展的代价。我不解的是，这么重大的实验，居然没有预案，还因为信息不透明，错失最后的补救时机？救火队自觉一旦起火，他们也无力回天，全力阻止实验进行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居然没有兜底措施，或者换一个可控环境再进行实验。去年三亚旅客滞留事件，景区后台难道没有实时旅客数量？数据中潜藏的危机就这样被忽视了？

即使是燃气这样的成熟技术，从液化煤气罐，到天然气管道，惨重的事故仍然在出现。23年宁夏烧烤店天燃气爆炸，死伤数十人。而原因是燃气罐送错了，送成了双嘴瓶，阀门安装错误，发现问题后，员工私自拆装，撤离时仍有一个燃气灶没关，最终导致爆炸。这样一看，就是一些小错误和安全意识不到位，最终酿成惨剧，还没有涉及到技术本身的缺陷。李民生知晓风险，却因为参与人员有酬金而没有阻止大刘，即便出口阻止，恐怕也像那位救火队长一样，只能祈祷别出事。员工私自拆装也许是迫于经营压力，耽误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钱。倘若一开始发现泄漏时，就赶紧让顾客撤离，并歇业维修，伤亡不会如此惨重。这一次，安全排到了效益后面。

《乡村教师》如果从人类又一次度过未知危机的角度来看倒落了下乘，正如远处那只鸡之所以活下来了，是因为不如身边这只好抓，没啥科幻的，反而有种不可知论的感觉。科幻在于构想人类社会的未来，而不是构想些无法证实证伪的幻想。但如果从文明发展的角度来看，无数光年外的高等级文明，他们的太古时代也有着教师这一职位，也是从荒芜中发展起来，最终走出星系。这么一看，教师的伟大之处是不是显露出来了，他们奠定了文明发展的基础——知识的传播。另外就是关注乡村教育，乡村教育的问题不只是教育资源的分配，还有留守儿童家庭的特殊性。与其说寒门出贵子，倒不如说是对他们有了太高的期待，庞众望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。就拿农村出身的我来说，我叔伯们的后代，能读上大学都是少数，能上好大学的，其家境也不差，要么是父母素养高，要么是早定居他乡。

《太原诅咒》倒让我想到了供应链投毒，以及log4j漏洞导致的全球互联网危机。那么像太原诅咒这样的代码，存在而没人审查，最终在许多人的投毒下，成长起来，酿成全球危机也不是完全站不住脚。

《天使时代》探讨科学与伦理，只要有需要，伦理就是次要的。《灵笼》第二季第七集中，颅生的器官可以适用于任何人，由颅生人类基因诞生的克隆体被广泛用于器官移植。这种情况下，克隆体是人吗？当然，不是说克隆的技术不对，如果只是培育一个器官，不会存在伦理问题。

《老后破产》

穷忙族特指年收入不到二百万日元的人，他们是“老后破产”的预备军。书本出版时日元兑人民币汇率为0.060（下文以此换算），国民养老年金为6.5万日元，加上社会养老年金¹，每月收入可达十几万日元。放弃所有资产，申请生活保护的，每月有13万日元生活费。关于保险，一个是医疗保险，60岁老人承担三成，75岁前过渡到两成，75岁以上的仅需承担一成；另一个是护理保险，根据投保人的身体状况、自理能力进行评级，按等级收费并提供相应的服务量，规定范围内仅需自费一成。

这个二百万日元怎么算出来的，我猜是16×12=192，年轻人仅凭16万日元（9600元）的收入，买房就不用想了，如果单身到老，比较好的情况就是退休后仍能保持16万日元的收入，但一旦遭遇大病，抗风险能力可想而知。所以文中说他们是“老后破产”的预备军。即使年轻时省吃俭用买了房，一开始靠着养老金过上舒适的生活，可一旦身患大病，也往往为巨额医疗费和后续的护理费用所压倒。

如果说连日本这样的发达国家，世界前列的经济体，较完备的社会保障制度，都无法保证老人安享晚年，那么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中国，在养老问题上还有还长的路要走。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，2024年中国国民生产总值134.9万亿元，这个蛋糕就算全分给13亿人，每个人也只有10万元。这当然是不可能的，如果投资没有收益，那么扩大再生产的循环就进行不下去；如果国家没有税收，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将不复存在。在现实中，国家、企业、外资各拿走一部分，剩下才是居民的。蛋糕就这么大，怎么分配都很难让所有人过上富裕的生活。所以除了分配，做大蛋糕也很重要，这也就是为什么要高质量发展。不同于老牌强国靠着超额剩余价值支撑起了高福利社会，他们还可以吃老本，但中国能走的路不多，发展生产力，开辟一带一路市场。

在农村的尚且可以靠山吃山，城里的只得吃素面度日；该提升护理等级，却交不起费用，在没有护理的日子里，只能自己忍受……书中一些老人的窘境，归根结底就是物价、医疗或护理费用高。中国的物价，单论食品而言，不算高的。至于医疗，因病返贫又是另一个问题。我父亲的“四哥”前几天过来玩，得知“四嫂”身上花了二十多万了，剩的十几万也因为儿子网赌输光了。关于护理，人工的成本很高，但机器人护理是可以预见的。不需要机器人多么健谈、善解人意，精通护理，能推着老人外出参与社会活动即可，有尊严地活着，比只是活着更好。行动不便的女士奢侈了一把，购买了陪同外出服务，囊中羞涩的老人，早就不再参与社交活动……也许这就是城市化的代价之一吧？村里边还可以走街串巷，忆往昔岁月、聊各家八卦便又是一天。

以下是书中人物的收入支出表：

注：（1）渡边女士是因为企业没有缴纳养老费用；（2）北见女士养老保险断交过一段时间，不能按全额领取养老金；（3）泽田为了照顾母亲离职，年老体衰找不到工作，养老金到65岁才发放。

写于二〇二五年六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