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寸头的手感,李华肯定是喜欢的,这种剌手、像在手心挠痒的感觉让他上瘾。所以,只要你看到我和他一起出现,我的头上八成黏了一双手,剩下两成是我俩又闹掰了。说起来,他刚开始摸我头时,我还有点反感,偶尔制止,但耐不住他偷袭,屡试不爽。久而久之,我也就无所谓了,有时他还会忘了我俩闹掰了的事实,自然而然地把手放上来,一摸头又和好如初。
他们家是本地的,在市场有一个鸡铺,是夫妻档。我母亲经常带我去菜市场,自动跟随购物车谁不爱呢?我们买鸡肉的铺子就在他家隔壁,铺子前边有个摊位区,有一小片没租出去,还有个水龙头和水泥砌的地漏坑,他奶奶经常在那处理鸡内脏,然后放在竹编台板上,等待客人带走。
由于工作,李华爸妈很难有空接送他放学,经常出现的是他奶奶的小三轮,小到只放下一张塑料矮凳,坐个李华,看起来就满满当当。他奶奶骑得很慢,照顾我们和李华的聊天,但还是比走路快,与其走走跑跑,干脆帮忙推车,从学校推到村口,正好是一个公交站的距离。我家就在路口附近,前方的路是通往村里的,没什么车,也没什么人,沟边有一排褐色水杉,再远处是废品回收边上笔直的桉树,倘若时节适当,婆孙俩的身影在落日余晖下渐行渐远,树也只剩下黑影一片。
但日子不总是这般闲适,三年级的某天,我在学校,我爸在北京,千里之外的他不会想到一通电话将会打断他的行程。
走进教室,除去四个角落,两侧中间也有个承重的柱子,教室的墙便会凸出一小截,也就多了两个小墙角。齐胸的瓷砖防止乱涂乱画,也将墙壁分出层次。墙角与墙壁的起伏,使得转角处的瓷砖挤出了一个角。倘若有人坐在这儿,又恰好背靠墙面,再把头往后一靠,哐的一声,脑袋开花。
“你怎么弄到他的?”
“我就只胳肢了他,然后他的头往后靠,就撞到这了”,一边说一边指着砖角说道。
撞了头,李华摸了摸吃痛的地方,再一看,手上有一点血,班长见状立马通知了班主任,老师急忙赶到,按流程做了应急处理,随后通知双方家长,我父亲坐当天的飞机往回赶,最终是我母亲去的学校,李华父母也少见地出现了。但这些都是我事后得知的,班主任问话之后的事我一无所知。放学回到家里,母亲和我说,还好对方家长明事理,否则卖了你都不够赔。像这样的话,作为家庭教育的一环,在预防我们几个在校园里胡作非为时,经常被她挂在嘴边,比如谁谁谁打架,对方的门牙磕破,一颗赔了一万。而我的零花钱只能覆盖早餐的花费,一百就已是巨款,一万又是怎样的天文数字?
第二天去学校,心情依然忐忑不安,尤其是李华顶着纱布坐在位置上。我不记得有没有道歉,不记得我们是怎么重归于好的,或者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因此变糟,即使初中不再同班,在校门口等待开门时,他见到我还是会薅上两把寸头。闲聊中,得知他英雄联盟打上了钻石,有了峡谷之巅的进入资格,在他的话里,似乎有个电竞梦。而那时,我的同学、朋友们还在黑网吧打着永远上不去黄金的排位,而课下闲聊中,又都是个顶个的大师,李华的实力也就闻名于校园,甚至在风言风语中成为传说。初中之后,我和他就再也没有联系,我也不清楚他去了哪间学校。
注:标题《我俩的头像地球》源自小时候流行的一句顺口溜:×××的头,像地球,有山有水有河流。
写于二〇二五年五月二十九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