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巴金散文》
《神》:起来,更努力地从事你们的工作!显出比神的更伟大的力量来!——这是对于每个有着真诚的心的年轻人的警告。
说到神,自然想起鬼。小时候我也是怕鬼的,里边的故事值得大书特书。初中以前,我住在厂里,房间出来是走廊,走廊连着仓库,仓库左上角有一间冲凉房,右边连着车间。到了晚上,走廊没有灯,仓库开着一盏昏暗的灯,亮瞎眼的大灯泡只有加班时才开,四周都隐于黑暗。透过仓库开口看向车间,只觉得是深邃得流动起来的黑暗,但只要开起灯,这至刚至阳的神兵就会驱散大片黑暗。我父亲常叫我们去车间帮他拿点样品,灯一开,连我的忐忑也一并消除了。
我大概知道自己怕什么?害怕未知,害怕未知氤氲的氛围。有段时间,晚上一家人看一档解密节目,讲的是民间各种奇怪志异。有一期说的是笔仙,尽管解密了是手臂振动所致,但剧情演绎下的氛围确实令人害怕,毕竟我对科学了解的还不多,解密也无法完全打消我的恐惧。一般快看到很吓人的地方,我就借口去洗澡,跑着去往冲凉房。但狭小的隔间以及外边的黑暗都让我毫无安全感,恐有鬼怪围堵,不敢久待。所以有段时间,父母老是拿我冲凉快说事,我也不好说自己怕鬼,只好硬着头皮说洗好了,洗干净了。
我很佩服过年时在老家喝茶吹水到半夜一两点,打着灯回去的叔伯们,简直像个战神。我很小的时候,寄养在老家,奶奶经常拿山怪、野人来恐吓我们不睡觉就会被抓走。以至于晚上睡觉时,总感觉有山怪在窗外看着。加上做过这类噩梦,很长一段时间里,一旦联想到鬼怪,我就睡不安稳。
我家有四个房间,但刚搬家时,我却和我哥一个房间,可能一个人睡房间太大了?有天半夜醒来,发觉少了一个人。老哥的莫名消失让我想起山怪抓小孩的故事,加上前几天刚看的《中国惊奇先生》里有段酒店走廊阴兵借道的情节,也不敢出去找,生怕自己撞见些不干净的东西。在这般脑内营造的氛围下,连被风吹得鼓起来的窗帘,不断抽打着空气发出的呼呼声,都以为是鬼怪在窗外大吼,只待我去关窗就把我捉走。所以我硬是用被子盖住头,逼自己睡着,但脑子里止不住地胡思乱想,房间里的一切都成为了恐惧的来源。不敢将手脚伸到床外,生怕躲在床底的鬼正守株待兔。最终,总的恐惧压倒了个别的恐惧,我冲出房间,快速地奔往老弟的房间,开门后,发现老哥和老弟就睡在一起,而之前的那些恐惧,都是建立在老哥莫名消失这一根源上,如今找到了他,堆叠的恐惧也就如多米诺骨牌塔,一旦最底下那块被抽走,就会迅速崩塌。即使那张床只有一米二大小,三个人肉挤肉,还是夏天,且只有风扇,可我还是睡着了,很快地睡着了。至于第二天父母问起来,只好一问三不知。
那我是什么时候不怕鬼的?这和父亲的离世有着很大的关系。中午放学,我和老弟就被带到医院,听从母亲的吩咐,在一旁呼叫父亲。大姑瘫坐在地上,泣不成声,可他最终没能醒来。还读小学的我并没有太多的伤感,反而有点恐惧。作为子女,我几乎参与所有环节,火化前,我还放了枚钱币在他的胸口口袋里,只觉得这副身躯很硬。父亲下葬前,母亲和大伯母特意叮嘱了回来时不要回头,可快到一路口时,我想看看其他人到哪了,就回头了,但也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。如果说有,那就是三四年后的某天夜里,也不知是梦还是现实,房间的左上角似乎有个白影,可父亲也不是穿着白衣走的,也不确定是不是楼下的灯光透过窗帘,打在墙上的亮光。但后来再无这种体验,我就更倾向于是梦。人死如灯灭,这也让我对鬼的存在生疑。随着年龄增长,认知渐长,就意识到如果有鬼,世界绝不是现在这般模样,自然就不再怕鬼了。
关于神,我在《偶遇基督徒》里说到老家有很迷信的亲戚,她是我大姑。在南宁一幼儿园当老师,却总向我家要钱,我们不给,她也去法师那做“事”,过年还带点纸制品回来,叫大伯母登公祭祖时一并烧了。在老家围炉烤火时,几个叔姑坐到一起说起了这件事,三叔说“老宜(壮话,意思是神)神通广大”,在哪烧都一样。我们家也做事,信而不迷。母亲每年都托姨妈去神婆那做事,不用花什么钱,小红包意思意思,再带点米、带只鸡、带点饼干瓜果,神婆还给个护身符、百家米。简单图个心安,不费钱,不劳神,我也没理由反对母亲做事。还有一件事可以看出我对鬼神的态度。有天母亲和我说三婶把奶奶送回老家了,我说奶奶她养着,她养不了多少年,奶奶下去后说不定念她好,还保佑她和老六。
所以我对于鬼神的态度其实有些奇怪,我不怕鬼,也不太相信鬼的存在,我也不信神,但也不反对母亲的行为,我还用鬼神一说反对三婶的行为。实际我赞成的是向善的内核,就像《偶遇基督徒》里的那位阿姨,信基督教让她向善,我也就不反对基督。信鬼神能让人向善,那我也就不反对鬼神。
题外话:我一般是周末去图书馆看书,上周末看了点巴金的开头,今天在散文区相应的书架寻找时,十几分钟没找到,可我记得是放这了,也许是被别人借走了,只好先拿朱自清来看。这本上周也看了点开头,看完丰子恺后看的,趣味不足,也就不太想看。隔了一个星期,丰子恺给我的阅读体验也淡了些,但还是不想看朱自清,想看巴金,我很喜欢他的丰富的内心世界,《神》那一篇的感想也还没写完。越是看朱自清,心里的巴金也就越多。只好将朱自清放了回去,去了书架的另一面,只是一瞥,就看到了巴金散文那个几个紫色烫金大字,是巴金!太好了,是巴金!
后记:丰子恺让我读出了生活趣味,巴金让我读到了他的心,情感丰富的内心世界,竟能用语言描述的淋漓尽致,战争、旧社会带来的伤害如梦魇般紧随其后,巴金只能以文字来疗愈自己的心灵。
《朱鹮》
从小学到大学,班上总有个逼王,自我感觉良好,喜欢装,却没有相称的本事。刘明亮报了个街舞社,还没怎么学就吹了起来,却总被班上那位街舞社扛把子直接戳穿。写了点书法,就把一大张纸铺在桌上,或拿起来给同学们欣赏,看得出来练过。也时常装模做样的调戏女生。最让我钦佩的是他的自信,无论怎么被打脸,都能重振旗鼓。大学那位更甚,有位班干不想做了,问了很多人愿不愿意接手,最后找到了李俊,然后就是时常在群里痛斥班长抢他功劳、打压他。发言时更是恨不得每个动作都设计一遍。他也有一个优点,给他展示机会,他是真上,勇于尝试。最牛的还是暑假小组实践活动时,企业那边的客套说辞被他当了真,真的点了些菜,不知道的以为是他请客。
青少年时期有点中二和叛逆是可以理解,但总归要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清醒,世界并不围着谁转,得意识到自己的平凡。但鸨谷的成长,显然不是这样,看不起父母、同龄人里社死,而后封闭自我,投入幻想和网络之中。不良信息和选择性接收强化了他的妄想,加剧了他的情绪化。在对大众无意义地追逐热点的愤怒中,从互联网上找到了新的依据,一改对朱鹮的喜爱;在对两岁幼鸟洞房的愤恨中,痛斥其淫荡;在面对论坛上的嘲讽中,做出犯罪预告,只是为了不让对方小看自己。他和他鄙夷的大众一样,“只是企图利用朱鹮获取自我满足”的人。
但不可否认,他的一些观点确实值得思考。给动物划分国籍确实是荒谬的,朱鹮的学名(Nipponia nippon)和那个吐槽感满满的中华美味蘑菇(学名:Agaricus sinodeliciosus)一样,体现的只是物种发现地,这与政治无关。没有朱鹮,也会有别的被政治化的事物,根源并不在朱鹮。在“动保”之前,我印象里的动保是保护区里的反盗猎者,而不是想着法让你“纳头便拜”的组织,动保本身不是被政治化的原因,而是动保牵扯到了巨大的利益才被政治化。如果因为熊猫外交而否决国家熊猫的行为,实则是本末倒置。不是因为熊猫外交才保护动物,熊猫外交只是保护动物带来的效益中的一部分。如果只是出于政治目的,那么保护动物的种类未必会这么多。保护动物,实则是协调人与自然的关系,过去工业化、城市化历程中,许多动物的栖息地被污染、破坏。保护动物大多对环境有较高的要求,一旦确保它们的生存,即说明环境已有所改善,保护区里的其他动植物也能从中受益。既保护了生物多样性,人类也有了更好的生态环境,一举多得。熊猫认养、熊猫文化等各种活动都有助于加强人们的动保意识,带来的经济效益也在事实上帮助自然保护区的建设。
鸨谷对朱鹮的拟人化投射,实际上是荒唐的。《少年派的奇幻漂流》里说动物的想法并不一定是人所想的那样,动物园里的动物也非人们所想的那样没有自由,不过是人们在脑海里对它们的能动反映,有问题的是人,动物只是服从本能。鸨谷怨道:年仅两岁的鸟凭什么比我更早地有了性生活。但朱鹮两岁就算成年了1,而人类成年需要十几年,这二者毫无可比性,只是鸨谷发泄情绪的借口罢了。
捉弄鸨谷的人发现犯罪预告竟是真的后,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发了出去,却没人相信,还被指责,陷入愤怒的他没有在气急败坏中和网友对线,没有像鸨谷那样情绪化,而是看向窗外,心情平复后,选择出去走走。外面的世界如此美好,为什么要活在负面情绪里呢?这种网络上的对线,本身就是双输的事情,没有赢家一说,更不会对线出个所以然来,也就越发远离这种丑态。
《苏菲的世界》
我觉得这本书做得很好的一点是,明线和暗线并行,明线是苏菲的哲学课堂,暗线是报复上校,正是这一安排吸引我读下去。不得不感叹作者的脑洞很大,我以为苏菲会找到席德并联合对付他的父亲,还有历史上的巧合(苏菲、艾伯特同名人物),让我以为苏菲就是席德,是哲学家大战上帝(席德父亲)的戏码。但这样,倒是落了下乘,有种古希腊神话弑父的套路感。
关于哲学,自从高中政治课接触到它开始,我就很有兴趣,到大二,我又选修了哲学导论、中西神话,但也只是粗略了解,算是启蒙罢了。关于这本书对于十五岁的孩子是否为时过早的问题,试想,大二和高中的我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吗?都社会阅历不足、哲学知识储备几近零,只是年龄长了,对世界的观察多了。我不敢说必须要有丰富的过往才能探究哲学,但以哲学审视外界,必然是接触到哲学后会做的事,所以阅历的长短或许并不关键,也就不存在早晚之分了。但早些,总归时间会宽容些,播下的种子也许能开花,甚至结果。
《苏菲的世界》是上校为女儿准备的礼物,他虽希望女儿能替苏菲报复他,但他无法像对待苏菲那样对待女儿。这正是造物与造物主、书中与现实世界间的隔阂。上校知道苏菲怎么做,因为苏菲在他笔下,但从更高的维度来说,一切都出自作者笔下,上校也只是这二重世界里被安排的人物。就连苏菲最后能碰到席德,也是在作者的愿景下,世界的隔阂被短暂地打破了。那么,关于现实世界是否也只是一本书中的故事?我既没有直观感受过上校的力量——超自然、不合逻辑的现象,我也还有着思考和能动改造世界的自由。如此一来,世界真实与否都不影响我认可世界的真实性和物质性。
苏菲课前的第一个问题——我是谁?如果不从哲学的角度去回答,如果你看过我在电影选修课结课考核的大作文——如何理解构建故事也是在重构人生?以及博客首页的引用——悟已往之不谏,知来者之可追。你可能会猜到我的答案:我是过去塑造的、现在的、奔向未来的我。《三四本书(三)》又写了《少年派的奇幻漂流》,两个故事版本的真假以及派为什么信这么多宗教?都揭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——吃人。派要想回归人类社会,必然需要力量来稳固认知。所以有老虎的故事才有那么多节点,划分出不同状态下的派,并将故事与现实里的宗教结合,从内外稳固认知。除了派,大作文里,我还写了《解忧杂货铺》里的少年一行人,在为未来人的果断作合理掩饰、在解答他人疑惑时,写的信也是在重塑他们自己,所以才有了天亮时一行人迎来新生的结局。
“关于鸡和鸡的观念何者先后?”实则是哲学的基本问题——何者第一性的问题。关于这个问题,我和舍友曾经脑洞大开:
我:这几天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他:你说。
我:你看,年、月、日里,日是太阳东升西落,月是月亮阴晴变化,那年是什么?现在的年当然是太阳年。
他:不知道
我(查手机):你看《说文》中说:“季,谷熟也”,四季更替,五谷皆熟就是一年。
他:北方才是一年一季吧?南方大多可以一年两季、三季。
…忘了…
他:你说古代说的三千年、五千年会不会不准的?只是表示时间过去了很久。
我:有可能,但在结绳记事之后,应该就准很多了,除非负责结绳的那个人睡了两天?那他要是睡了午觉,他怎么知道现在是今天还是已经睡了一天。
…忘了…
我:你觉得一个人有没有可能在没有认知一个概念之前,产生对这个概念的认知,但他并不知道,而是在认知到这个概念之后才知道……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?认知了看到才是看到,不认知之前,看到也是没看到。
他:嗯,我知道。
我:在我很小的时候,在天井纳凉,躺在躺椅上看星空,突然之间星星都变成一艘艘宇宙战舰向地球飞来。我很确定我那时不可能接触到什么宇宙战舰这个概念。而是在我看了一部科幻电影之后,我才意识到那是什么,我都不能确定是梦还是记忆和电影情节错乱了。
他:不对,你看到了你就会对他有一个认知了。
我:不对,你要拿什么去认知,你什么也不知道。
他:你看到他,就可以用画、草图去记载了。
我:草图就成为了文字,所以说,这就是象形文字的起源?
…洗澡…
我:所以说,只有被大多数看到的才会变成草图?变成字?
他:有一个人说,他看到了蛇,另一个说看到了黄鳝。
我:不对,他们都不会说话。
他:有一个人比划,咿咿呀呀地说我见到了蛇,另一个比划说见到了黄鳝。
我:所以说这就是多义字的起源?你真是考古界的人才。
他:对哦,我还真是考古界的天才,不去学考古真是太可惜了。
《饮食男女》
蔡澜这本书写吃食的,而一日三餐再生活不过,所以其中生活感十足。但关于美食,我是个白丁,对这本书并没有啥感想,想的是今晚多添碗饭。不过,蔡澜夸蒜夸得太对了,我这个不怎么会做饭的人,把青菜做好的秘诀就是大蒜炒香后再放青菜。尤其是空菜,放大蒜一炒,香味十足。白切鸡、白灼虾的蘸料也必须是蒜蓉酱,简简单单,味道美极了。
题外话:蔡澜逝世的新闻让我第一次知道他,也就有了从书架上拿下这本书的契机。否则看到作者不是李安时,兴致也许就不高。作者久居香港,又是广东的出版社,故书中一些粤式表述没有注解,对于我这外地人、尽管听得懂粤语也只能通过语境判断一二。
写于二〇二五年八月
30只朱鹮开启野化放归训练:朱鹮两岁就算成年了。 ↩︎